黄山老师常言:“道家古法太极拳,不必执着于外形。拳如渡河之筏,意在登岸,归于无为之境,臻于天人合一。”此语直指拳道本源——有形之招式,不过是抵达无形之境的工具。执着于筏,便忘了河,更到不了岸。
古法太极,非肢体之术,乃性命之修。初习者多困于招式、拘于架式,常年纠结“手高几厘米”“脚跨出多远”,此谓“形缚”。殊不知,形为壳,气为核,动作只是承载内气运行的管道。修炼之要,不在形似,而在得意忘形、由法入无法。恰如渡河须借筏,始法必严,终法必弃。
一、舍筏:不执于形,意在神先
黄山老师所言“不执外形”,非动作杂乱无章,而是不被动作所困。初修不可无筏,掤捋挤按须分明,进退顾盼应合规。此阶段以松静为本,站桩筑基,无极而立。不求架式分毫必肖,只求周身松开、节节贯串、气血自流。摒除拙力、妄念、僵滞,让筋骨自然归位,气息自然归根。
但当身体产生自然的动力定型后,便需“忘掉拳谱”,将注意力从“我在做什么动作”转向“气在如何流动”。意不妄动,气不妄行,身不妄动。行拳不问招式对不对,只问身心顺不顺;不求力胜,但求顺随;不尚刚猛,唯贵柔化。此即由法入无法——形正,气方能顺;气顺,神方能凝。
二、乘筏:松静虚,内化之功
要抵达无为之境,太极这艘“筏”必须足够轻盈。
极致之“松”,非瘫软无力,而是去掉周身拙力。肌肉、筋骨彻底松开,经络方如疏通的水渠,让“道”的力量自然流淌。黄山老师常示:每一式皆松沉圆活,用意不用力。你越想打好,离太极越远。
内在之“静”,道家谓“大静中求大动”。外界虽在动转,内心却如深潭。行拳慢而不滞,轻而不浮,动中取静,外动愈微,内动愈显。在动静交汇处,体会物我两忘的空灵。虚实开合、起落转承,皆合阴阳之理,顺自然之机。此阶渐离外形之缚,转入内景之修——拳在练我,而非我练拳。
三、登岸:从有为到无为,由拳而入道
道家古法太极的终点,不是成为武术高手,而是复归于自然的“天人合一”。
有为阶段,是刻苦习练,寻找周身一家、内气充盈之感。此乃“造筏”的过程。
无为阶段,是到了彼岸,不再背着船走。招式渐忘,规矩自化,无招胜有招,无法生万法。行拳如行云流水,如鹤舞长空,如泉落深涧,浑然天成。此时身心通透,毛孔开合,内气与天地之气相感相应。动即是静,静即是动,有为归无为,刻意化自然——你不再是“打太极”,你本身就是太极的一部分。
天人合一,是感受身体内部的微观宇宙与外界的大宇宙同频共振。风动、草动、心动,皆归于自然的韵律。如庄子所言“堕肢体,黜聪明,离形去知,同于大通”,人与天地相参,与阴阳相合,浑然一体,不复有内外、人我、物境之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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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,如何实修?
黄山老师的教导极简:从每天站桩十分钟开始。双脚平行,虚领顶劲,下颌微收,舌抵上腭,眼睑低垂——不是闭眼不看,而是视而不见。听呼吸,但不控制呼吸。有杂念来,知而不随。如筏浮于水上,筏不动,水自流。
继而盘拳。不必贪多,一两式足矣。反复揣摩“其根在脚,发于腿,主宰于腰,形于手指”的内在联动。慢到极致,反能觉知毫末之动;松到极致,反能生出沉厚之力。
终日在生活中觉知。愤怒时,能否瞬间松沉?疲惫时,能否虚领顶劲?得意时,能否不丢不顶?行住坐卧,皆在拳中;日用平常,皆是修炼。这比练十遍拳架更为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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筏的珍贵,在于它能渡人。筏的局限,在于若紧抱不放,反成枷锁。修炼道家古法太极,本质上是一场关于“放下”的修行——放下力量的炫耀,放下招式的繁冗,放下对结果的功利心,甚至放下对“强身健体”的执着。
黄山老师一言以蔽之:“太极不是练出来的,是‘舍’出来的。”舍去执着,舍去较劲,舍去对结果的期待。当身心彻底松下来,天地之气自然贯注;当心中无招无式,反而处处皆是太极。
当这艘“筏”最终消失在烟波浩渺的道境中时,真正的太极才刚刚开始。
那时才懂,彼岸原在此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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